于鸦雀无声处听惊雷
  • 来源:科普时报
  • 作者:卢思骋
  • 2019-09-09 15:37

《更遥远的海岸——卡森传》,[美]威廉·苏德著,张大川译,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出版。

1992年,时年19岁的我,在马来西亚参加地球高峰会的亚洲青年论坛后,第一次读到卡森的《寂静的春天》时,深感震撼,像夜海里的迷船找到灯塔一样,心情久久不能平复。月前拿到美国作家威廉·苏德的新作《更遥远的海岸——卡森传》后,一口气读完,心弦拨动,仿佛穿越时光,回到了那个寻找光明的晚上。

蕾切尔·卡森是一位美国海洋生物学家、著名科普作家,她更是家喻户晓的环境保护运动的先驱,名作《寂静的春天》唤醒了无数人的环保意识,开启了美国乃至全世界的现代环保运动。正如美国前副总统阿尔·戈尔先生在《寂静的春天》中文版序中所写的:“蕾切尔·卡森的这部著作是个里程碑,无可辩驳地证明了思想的力量远比政治家的力量更强大。1962年,当《寂静的春天》首次出版时,在公共政策讨论中,还没有‘环境’这一分类。它犹如旷野中的一声呐喊,划破长空,以它深切的关爱、全面的研究和雄辩的论点改变了历史的进程。如果没有这本书,环境运动也许会被延误很长时间,也许现在还没开始。”

《寂静的春天》有过多个中译本,“自然之友”的创始人梁从诫先生在其中一个中文版序中,特别提到这本书对当今中国环境保护的意义,他说道:“只有当多数中国人懂得了环境保护对自己和子孙后代的重要意义时,中国才有可能期盼一个绿色的明天。在这方面,蕾切尔·卡森女士的《寂静的春天》将是我们向公众普及环境意识的一个最有力的、经典的读本。”

到底写作这本传世经典的卡森女士是何许人?《更遥远的海岸》的作者苏德以优雅的文字,展示了卡森如何从一位自然学者演化为生态人文作家的历程,她的“海洋三部曲”(《海风下》《我们周围的海洋》《海边》)改变了人们对海洋的看法,进而改变了人们对整个地球的态度。在她的第四本书《寂静的春天》中,这位低调恬淡的海洋生物学家带我们走上一段旅程,介绍了大自然的美妙和无尽的轮回,她完全超越了狭隘的人类中心主义,充满了对生命的赞美和对自然的敬畏,在伦理关怀的高度,海纳百川,包容所有的生命形式,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态整体主义。同时,她揭示了在短短的不到一代人的时间内,人类彻底改变了自然,她以堂吉诃德式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毅,希望我们改变看待人与自然关系的态度,重建和谐共生的信念。

白驹过隙,卡森离世已逾半个世纪,《寂静的春天》开启的环保运动,薪火相传,遍地开花。可是,现实更加残酷,卡森预警的自然死寂正逐渐笼罩地球:农业盲目工业化,化工集团追求利润最大化,大肆推广化肥农药,杀虫绝命,毒害土壤,污染水源,高毒农药残余通过食物链,虫禽兽人,拾级而上,层层累积,最终浓缩在顶层的人类体内,危害人类健康,破坏生态系统,威胁生物多样性。

《寂静的春天》中描述的获诺贝尔化学奖的DDT对生物的影响,遗祸至今,善后无期,在北极熊体内也能找到;可是,在卡森发出预警半个世纪后,人类每年排放数以万吨计的化学品到大自然,人工合成的化学品每年新增多达两千多种,其中大部分对生态和健康的长远影响根本未经科学研究,后患无穷。塑料带来生活便利,也污染了各地河海,窒息着地球生物;全球气候变化导致冰川融化,海平面上升,珊瑚白化死亡,极端天灾频发,给人类和生态带来前所未有的威胁。

世界自然基金会去年发布《地球生命力报告2018》,这份地球的体检报告指出:全球生物多样性在1970年基础上继续呈现下降趋势,全球鱼类、鸟类、哺乳动物、两栖动物和爬行动物的数量,在卡森离世后的50年间下降了60%。人类对自然资源的需求自1966年以来翻了一番,我们正在使用相当于1.6个地球的资源来维持我们的生活;高收入国家的生态足迹是低收入国家的5倍;按目前的模式进行预测,到2030年,我们将需要两个地球来满足我们每年的需求,显然我们只有一个地球,也就是说,我们正在透支子孙后代的未来。

“在《寂静的春天》中,卡森尖锐地指出,环境问题的深层根源在于人类对于自然的傲慢和无知,因此,她呼吁人们要重新端正对自然的态度,重新思考人类社会的发展道路问题。”习近平主席说的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,中国政府提出的生态文明,正在尝试回答这个人类不可回避的终极命题。2020年的全球生物多样性缔约国大会COP15也正好在中国举行,这可能是我们挽救地球生物多样性的最后机会。

没有人愿意活在鸦默雀静、万马齐喑、生机灭绝的寂静春天。如何建立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未来,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亟须集体回答的命题。戈尔曾说过:“蕾切尔·卡森的声音永远不会寂静。她惊醒的不但是我们的国家,甚至是整个世界。”卡森的心事,浩茫连广宇,借这本传记中文版出版之机,我深切地希望卡森的经历和思想能继续唤醒更多的国人,于鸦雀无声处听惊雷,真心实意,身体力行,共建人类与地球的命运共同体。

(作者系世界自然基金会(瑞士)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、自然之友理事。本文是作者为《更遥远的海岸——卡森传》中文版写的序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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